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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要从语言的本质说起,尽管这个问题很难说清。
第一,了然的是,语言跟事物和人的意识完全不同,它存在于这两者之间,可以说是人和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。
第二,这一道屏障不仅先于个体而存在,而且它本身被融入了非常深厚且源远流长的文化精神意义,尤其跟民族文化血脉相连,正如德国语言学家洪堡特所言:“每一语言都包含着一种独特的世界观。”
“语言的所有最为纤细的根茎生长在民族精神力量之中。”
[5]适因于此,语言中才蕴含了无比巨大的信息量。
第三,语言不是具体的事物,它只能是事物的替身,而且只能被任意武断地确定下来,因此它必然是抽象的、概括的和表征的,也就是说,进入语言系统的任何事物都必然失去其活生生的个体特征。
第四,这样一来,用它进行交流,必然会引起误解,因为交流只能是间接性、暗示性的,你不可能直接拿出一座山或一条河来给对方看。
在此意义上,语言跟它的指涉物之间没有必然联系,它的意义只能来自符号之间的差异。
第五,语言并非只是表情达意的工具,它还深刻地影响到人的思维,甚至思维本身正是语言的产物。
索绪尔说得明白:“从心理方面看,思想离开了词的表达,只是一团没有定形的、模糊不清的浑然之物。
哲学家和语言学家常一致承认,没有符号的帮助,我们就没法清楚地、坚实地区分两个概念。
思想本身好像一团星云,其中没有必然划定的界限。
预先确定的观念是没有的。
在语言出现之前,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。”
[6]如果此言不虚,那么西方延续两千多年的理性主义哲学其实并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:只有语言才是哲学的终极实在。
所以德国诗人格奥尔格才说“语言破碎处,无物可存在”
;海德格尔才说“语言是存在的家园”
;伽达默尔说得更直截了当,“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”
,“世界之所以成为‘世界’,只是由于它进入到语言之中”
[7]。
通过上述我们发现,语言本身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物,用它来作为文学表达的载体,必然会遭遇到诸多麻烦,主要包括:
首先,语言本身是抽象的、概念式的,但在文学中却要用它来组织成生动鲜活的形象,或者说,文学语言需要用抽象的符号系统再现具象的社会生活,而且这种再现不是通过概念表达,而是要诉诸接受者的想象。
这就意味着需要对语言的本性进行克服,使它变得形象化、情感化。
其次,语言本身由于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,在其使用过程中——正如上述,对语言的“使用”
本身恰恰要受制于语言的固有逻辑——很可能会遮蔽作者的本来意图,造成陆机所说的“意不称物”
和刘勰所说的“言征实而难巧”
的现象。
最后,文学语言的表达内容从根本上来说不是思想,而是更像“一团星云”
的前思想状态的情感,情感的特点正在于瞬息万变、稍纵即逝,所以陆机才说恒患“文不逮意”
;刘勰才说“意翻空而易奇”
;苏轼对此尤有深刻体悟,“作诗火急追亡逋,清景一失后难摹”
。
这样看来,即便说文学语言是一种能够表达作者思想情感的工具,它也算不上是称职的工具,在其传情达意的过程中,必然会出现很多盲点、迟滞甚至错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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